時間真快。或其實時間好漫長。轉眼十年。又另一個十年。真快?其實好漫長。2000把「天堂舞哉足下」寫成,次年正式出版。香港回歸後一個千禧年。香港回歸後的所謂「國慶」五十年。一下子,又另一個十年。
當時,在「天堂舞哉足下」,我是這麼寫的:
何戲一邊看,一邊這樣想,如果中國的社會制度中不足之處可以如此簡單地一一修正,改造,不是太好嗎?中國有甚麼?又缺甚麼?中國要改造一些甚麼?中國又要維修一些甚麼?五十年了。一個人到了五十歲,身體多多少少都有一些毛病啊。那一天中國肯去看看醫生呢?他停止想下去。………..
天安門廣場重修,天翻地覆式的重修。十年前後,不同方式的天翻地覆。無可否認,中國的步伐不斷在前進中。在天安門廣場上,不准放風箏,甚至不准練功﹐看來也不重要。每一次國慶的日子,展示新式的武器的鐵甲車,壓在路面時隆隆的巨響,仍停留在他的耳邊.這便是中國不斷前進中的鐵一般的步伐.
一面又一面的旗,一陣又一陣的進行曲,夾雜著抗議的噪音。下降了,上升了。一團一團的火在上升。一簇一簇的雨在下降。一個念頭是水火交融,另一個念頭,是水火交戰。到了零時,更是滂沱大雨。火,不可以再燃燒了。
當然再沒有滿天星斗,星斗之前是煙花。煙花之後,祇是滂沱大雨。紅旗、進行曲、來自群眾的噪音、甚至星斗、煙花,全都濕了,濕透了。………
一個濕透得好厲害的何戲全身都濕透了。他穿插在人群中,他有被推落海中的感覺。一切都是這麼波濤洶湧。坦克車來了。有人衝到馬路上,但沒有停下來。如果停下來,長安街頭的一個凝鏡。時間倒數著,歷史倒數著,香港也倒數著。他自己的生命也倒數著,祇是他還未發覺吧了。
他把每一個鏡頭都拍下來。是的,他幾乎衝到街中心。一卡卡的軍車,陰森森的,在無數的鎂光閃動下前進,很駭人,很陌生的輪廓。應該是歡呼聲,有人不停揮動著手中的五星旗。當然,雨水總是揮之不去。
倒數著,歷史,就算是雨水般的歷史,濕透的歷史,就是揮之不去。………
記者先生,你對五十周年國慶有甚麼觀感?舉世歡騰,場面這麼偉大,看你走來走去,這麼興奮,來自香港的記者,請告訴我,你對祖國的看法是甚麼﹖
「記住,血濃於水。」
「一個電視節目而已。」
「最多是一盒錄影帶。」
「一國兩制,不同的想法又有甚麼不妥?」
「記住,血濃於水。大家都是中國人呀。」……
到今天,2010,六四又將來臨了。
一切的風景依然,揮之不去.(包括只不過是一盒錄影帶....)
十年前寫的天安門,有關天安門,有關六四的詩,此刻讀來,感覺依然沒有改變:
在天安門廣場,我倒數著
又一次回歸了,香港之後
紅旗如陽光奔向我
如張開領導人之手
許多人在放風箏
更多人佇望和守候
箏線重力地往下拉
我看到的是拉開了的傷口
但你卻說忘憂的市民
把明天掛在上升的氣球
倒數著記憶也是光陰
從一九九八退到一九八九
長安大街站滿制服人士
似華表豎立於歷史長流
泰坦尼克船頭迎風的豪乳
預感著災難前艷艷的呼救
鐵坦克前先行者冒死的挺胸
揭開六四演義的春秋
這邊國情風景獨美,你說
是的,香港好,中國更好
就讓我們失憶,直到天荒地老
也許再過一個千禧年
也許再來一次超新星爆炸
讓中華多藏一尊燕京神話
你,你啊,我的姑娘
何時攜風,何時上長城逞好漢
你,你啊,我的姑娘
何時踏樹,何時散星把黑夜點亮
上述內容轉貼自崑南的網誌。